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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胧矮寨坡
时间:2010/10/28 14:09:25 点击:6449 作者:不详 来源:网络
 

·散文

月胧矮寨坡

在我的记忆中,矮寨坡是山中的伟丈夫,苍翠、陡峭的山峰终年常有云雾缭绕作伴,葱郁中又掺着几分神秘,多山缺水的湘西人历来藐视山,如此巍峨的奇峰却偏偏叫它做坡。字曲释义很清楚,坡者,小山也。

矮寨坡出名恰是因为它的奇险,上个世纪三十年代,我们聪明、能耐的先人,愣是在悬崖叠嶂的同一个山面上,凿挖造就了一道九曲十八湾的通途,并且首创了中国的第一座公路立交桥和山中安全岛。矮寨坡天堑所属的湘川公路,一度是中华民族存亡的一道命脉。南京沦陷后,国民政府迁都重庆,大西南的物资、给养,大部分要从这里通过。站在矮寨坡头,我们所踩到的实际上是我们民族过云的一个咽喉。怪不得,青年时代曾流亡此地的     总理重返矮寨坡,站在云雾飘渺的山腰间会萌生那么多的人生感慨……

矮寨坡的确凶险,外地司机过此常捏着一把汗,胆小的伸出车窗眺望万丈深渊,吓得颤抖的双手握不住方向盘,只好雇本地司机把车子开下山……

今年,老板来湘西开发旅游业,聘我在山脚的德夯峡谷中“帮闲”,因此,上上下下矮寨坡便成了家常便饭。跑熟了,虽觉“公路奇观”不过如此,但骨子里仍难免有些“提心吊胆”。

一次偶然的机遇使我彻底摆脱了对矮寨坡的畏惧。

那是仲夏一个宁静的月夜,我和德夯的几个小青年驱车从幽深的峡谷里出来,车过古朴的石头寨门时,坐在我身后的黄俊突然轻碰我的肩膀,遥指皎月下黑黝黝的矮寨坡悄问:“邓总,您看矮寨坡象什么?”黑暗中,他的双眸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亮光。

我定神细看时,也呆住了,忙唤司机停车。

一钩新月悬在树梢,月光似水酒遍了连绵的群山。朦胧中,矮寨坡宛若一个漂亮的少女,仰天而卧,黑长的眼睫毛、高高的鼻梁,樱桃小嘴和那高耸的乳峰;飘曳的百褶裙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她长着满头长长的黑发,黑发倒披着,一直伸进山脚波光粼粼的峒河中。她象个天使、玉女,显得那般的妩媚。更令人惊奇称绝的是:行驶的车灯照亮了蜿蜒的盘山公路,愣是镶在姑娘裙子上的一道金边嘛……

同伴们静静地站在寨门下观赏着,任凉爽的山风拂过面颊,半天谁也不敢吭声,生怕会搅了那位鼾睡“姑娘”的美梦。

我憋不住悄悄问黄俊:“哎,你是怎么发现的?像!太像了!”黄俊不好意思地答道:“去年我跟女朋友谈恋爱,压马路,偶尔注意到的。”大伙都被逗笑了,纷纷拿黄俊调侃:“情人眼里出西施,此话不假哇,倘若不是热恋中,谁会注意到险峻的矮寨坡竟是一个绝代的睡美人哩。”

我凝视着月光下仰卧的“睡美人”,思绪似撞出竹笼的小鸟,在夜色中展翅飞翔。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”这世界上的事情简直是太奇妙了矮寨坡恰如我们湘西州一样,过去人们只注意它的“粗犷、贫脊”,却不留神它的“温馨”和惊人的美丽。于是乎,我们端着金碗去讨饭,稀里糊涂干了不少想起来就汗颜的蠢事。湘西不少优秀的子孙,背着空空行囊,沿着弯弯的山路闯出去了,成了社会政要、名流、艺术巨匠;成了留在本地的湘西人仰慕的昨日的星辰……可一个世纪过去了,他们的家乡哩,筒车悠转,山河依旧。这究竟是为什么?苦思的结论是:“不仅是湘西的人才要流出去,更重要的是要让这方神奇的山水也走出去,走出边城,走向世界。”聪明而倔强的湘西人已经从那狂热的恶梦中逐渐醒来,揉眼重新审视脚下的这片土地。他们也定会象我今晚这般,发现长期被疏忽的惊人的美丽……

在返回吉首的路上,我脑海里不知怎么搞的,总浮现着月光下那幅水墨丹青和辛弃疾的那首词: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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